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叢林日誌 part 3 】

不知是不是因為和原住民孩子在一起生活一陣子了,待在這個「叢林」裡,既不陌生也不害怕,總覺得自己自然而然地存在於此,習慣這裡的安靜和平凡。

午後,與嬌姐進行簡單的家訪、趕在日落前沖涼(即洗澡)後,我們在許多屋子間的一塊空地上,看到婦女、小孩們聚集於此,便決定坐下和他們聊天。嬌姐一坐下來就開始和他們侃侃而談,像是相識多年的朋友。過了幾分鐘,她回頭跟我說,這些原住民比較自卑,會覺得我們是從文明世界來的,所以要主動親近他們,不然他們不會敢跟你說話。想起中心的孩子們,真是如此呢。曾經教過台灣偏鄉、印度貧民窟的孩子,他們都不會怕生,不到10分鐘,就能和哥哥姊姊熱絡起來。而我卻花了兩三天的時間,才慢慢讓這裡的孩子們願意主動和我聊天,從一開始他們的表現,就已經打破我對小孩子的刻板印象了。也能想見,當整個民族都這麼自卑,代表著這麼多年來,他們到底遭受了多殘忍的眼光和欺騙吧?

曾經有這麼幾段血淋淋的故事:從前的華人,進到原住民村落,不是騙錢就是騙女人的感情,生了孩子就一走了之,這些原住民對華人特別防備也特別不信任,當初是第一批義工費了很大心血的努力,才得以讓這些部落信任他們。而在上世紀三十至七十年代末,馬來亞共產黨在馬來半島的雨林裡打游擊戰,野戰部隊不時進入山林圍剿馬共游擊隊。據說,野戰部隊隊員最怕游擊隊員躲在暗處向他們射擊,所以一看到草叢裡有任何風吹草動,就會向草叢亂槍掃射。曾有一些躲在短叢中大小便的原住民因而被誤殺。

無論是在政府對待不同民族的方式、生活環境的劣勢(包括沒有通訊、交通困難)、種種歷史的傷痕等,長年累積下來,形成了他們的集體自卑感,如今許多事情雖已成為歷史,原住民的生活卻面對新的挑戰。

我最大的疑問是:為什麼不走出去呢?真的完全不會嚮往城市生活嗎?

透過嬌姐的翻譯,在場的婦女一致的回答都是:「不會。」簡潔有力,理由是因為從小就在這裡生活、家人也在這裡生活、祖先也都是在這裡生活的。一開始很不能接受這個理由,就覺得不像是一個理由。不過之後的某一天,和馬來西亞的朋友們聊到台灣時,他們問我:台灣的颱風和地震那麼可怕,會不會想移民啊?當時,我毫不猶豫地回答:「不會吧!家人朋友都在這,而且習慣了。」語畢,馬上想到原住民的回答,原來,這就是答案。

雖然這些日子,單一、重複又平凡,但是這是他們所習慣的生活模式吧?就像我們一下子進到叢林裡,會覺得特別的舒服、清幽,但是也不會想拋下一切,從此開始這樣的生活,我想他們也是一樣的。

在這當中必然也少不了一些現實層面的掙扎,包括教育資源、經濟、醫療等,因此受過教育的新的一代,中學畢業後的去向是就業還是歸鄉,就成了人生重大的選擇題。嬌姊說,目前的狀況最後都會歸鄉,只是差在時間的長短。我想這是因為這些受教育的份子依然屬於少數吧?情感羈絆、回憶裡的世界、生活的規律都還停留在部落生活,然而未來又將是如何?就得看現在中心的這批孩子,長大生子以後,是不是會有所改變了。屆時,這將會變成一個家庭,乃至於一個群體的選擇吧?

無論是去是留,相信教育仍是好的,他們能在外頭有競爭力,去爭取一個社會的立足地;或是留在村落裡,當醫生、當老師,提升整個民族的生活品質,又能生活在自己所愛的環境裡。

說來說去,也只是一種生活形式的選擇罷了,不單只是他們面對的問題,應該每個人都曾有過這樣徬徨的時刻吧?

「其實,我們都一樣呢」如果我會說他們的語言,真想這麼告訴他們,並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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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明日文章會記錄採訪原住民時得到的一些資訊~也寫寫他們的社會以及生活~

附錄2:

今日是待在怡保最後一晚,吃了一堆東西、認識了很多新朋友、也看了世足冠軍賽呵呵……

明天要回中心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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