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類:專欄

《你己完成此生的使命》 /蕭依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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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生命,定格於2019年3月17日,下午3時25分 。

是的,定格,定格是撼天動地以後靜止的須臾,是詫異訝然不及舉措的瞬間,是你,此生的終結。

消息傳來,說你在山崩中遇難,那是印尼龍目島地震所引發的一場天災。而你,竟然遇上;怎麼,竟然遇上?

於是消息蔓延開去,每個認識你的人都感震撼、悲慟、惋惜……

我下意識雙手合十閉眼默念佛號,祈願阿彌陀佛慈悲接引,將你帶往西方極樂世界。唸畢,張眼,才發現原來眼淚早已悄無聲息地滾落了下來。因為不捨。

我對你的記憶是片段式的,印象中的你永遠都是笑容滿面、語氣親切、眼神溫柔;你行事低調、乾淨俐落、溫柔卻果斷。

1984年,你加入星洲日報當記者。幾個月後,你把同窗好友黃曉虹也拉了進來。

時任採訪主任的劉鑑銓先生,刻意把你們的座位安排在我的後面。當時我是三個助理主任中唯一的女性,他說,這樣的安排可讓我適時給你們指導 。

上世紀80年代初的新聞界仍是男性的天下,女記者屬少數。我比你早6年加盟星洲日報,是當時中文報業的第四位女記者。

你倆不僅長得清新秀麗、婉約可人,而且頭腦靈敏、工作勤勉、 學習能力很強。在星洲日報編輯系統電腦化初期,為激勵記者和編輯儘快掌握電腦輸入技術,報社每個月皆舉辦打字比賽,你和曉虹總是名列第一、二名。你倆的打字速度比打字員還要快!

記得當時我曾勉勵你們:新聞工作的酬勞雖不高,但卻是很有意義的工作, 期望你們能堅持下去。我說,以你們的根基,未來的成就一定遠於我 。

我還跟你們分享我的經驗和想法。70年代未,我出去採訪時,一些男記者或男性政治人物常會半開玩笑地說:“你根本不像記者! 也不適合當記者!”他們認為,女記者應該跟男人一樣會抽煙、喝酒、講粗話……三杯下肚,談興起,才能挖掘到新聞信息。

當年報社的主管全是男性,他們大多都對女性持有偏見,認為女人心胸較狹隘、喜歡猜忌,女記者多了聚在一起就易生是非,而且女記者不能值夜班、不能跑社會新聞,所以都傾向聘請男性當記者。

我跟你倆達成默契:我們一定要自強不息,以事實打破許多男人對女記者的偏見 。

後來,我離開了新聞第一線。當時星洲日報採訪部陸續增加了許多優秀的女記者,這群後起之秀在你的帶領之下,打了許多漂亮的新聞仗。你們確實表現出了專業女記者的風範,我常禁不住由衷喝釆。

儘管你行事低調,從不跟人爭權搶功,但你的辛勞和付出,仍受到上司的賞識,從採訪主任、新聞主任,一步步升至副執行總編輯 。

近幾年來,你信佛後,性格變得更豁達。前不久你對我說, 十分羨慕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。當你退休後,也要學我當義工。但那一天沒有到來,也不會到來。或許你會乘願再來也未可知,屆時保不定你會選擇當一名終身義工。誰知道呢?

古德說:“生者寄也,死者歸也。”活著是寄宿;死了,是回家。

禪宗六祖慧能禪師彌留之際,眾弟子痛哭,依依不舍。六祖說:“你們不用傷心難過,我另有去處。” 六祖把死當作了一段新的旅程。死是生的結束, 卻也是另一個生的開始。

拉拉雜雜說了這麼多,其實我是想說,秀琴 ,佛家的立場,認為人間並不是我們的老家,眾生只不過是匆匆過客而已。而你,而你己完成此生的使命,縱有萬般的不舍,也請放下世間的一切,放下心中的罣礙,一心求生佛國淨土。

心香一瓣,祈願佛菩薩接引你到西方極樂世界!

亦願佛菩薩護佑映坤及你的孩子安好!

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完結篇】

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掉淚。

一個月前,初來乍到之時,懷著滿腔熱血和惶恐不安的心,矛盾地開啟旅程。那天潔美跟我說:「你以後有什麼問題都能問我,我希望能幫到你。」一個笑容後,他才剛關上房門我就哭了起來。我知道這趟旅程對我來說意義非凡,但是當下覺得特別軟弱,一個人在異鄉的山上,語言溝通也不流暢……我哭著打給朋友,說我好想回家。那是第一天,我哭著睡著。

一個月後的今天,帶著塞滿的行李和踏實的心,離開馬來西亞。在飛機上,我反反覆覆看著這個月拍的上千張照片,從陌生到熟悉,從戰戰兢兢到找回勇氣,想著按下快門的那些瞬間、用力記住的這些日子和一輩子忘不掉的人們,我又哭了。終於還是到了最後一天,我哭著,但是特別清醒。

GTTP(Gospel to the Poor),位於彭亨州勞勿鎮的教育中心,由蘇廣成牧師成立,扶持西馬彭亨州、吉蘭丹州數百個原住民部落,提供部落生活物資、孩童教育及中學生受教媒介。今年暑假,我來到這裡擔任僅僅30天義工教師,在這裡,我看見生命的光輝。

中心像個大家庭,這些教師們對待孩子,真情像父母、教育如嚴師,從起床到熄燈睡覺,無微不至的照顧令人驚嘆。從小生活在都市的我,習慣了城市喧囂、許多來往快速、擦肩而過的背影,很難想像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地方,不靠著血緣或利益關係、沒有物質的報酬也沒有相應的回饋,卻能緊密結合、且朝著同樣一個目標在努力。

年幼時,我曾經有個夢想,我將它畫在紙上:那是一棟大樓,每層樓有不同的功能,包含體育場、各科教室、圖書館、醫院、宿舍……,我拿了這張畫給母親看,告訴她我要讓全世界需要幫助的人都住進來。

聽起來很浮誇、過於烏托邦,所以我在生活中也不曾提起它,直到來到這裡。

看見自己的夢想真實地被實踐,可能是生命中最感動的時刻了吧?

我想,在這裡我學到的不單是服務的心態和有條不紊的秩序,更多的是愛。因為愛,所以這群人能有恆心、勇氣去堅持這條難走的路;也因為愛,所以他們能跨越許多不可能、心連著心並肩而戰。

18年來,我生活在平凡的都市,內心曾有過無數的掙扎,但最後依然會跟著世界走那條安全平穩的路。總是覺得缺乏一個非做不可的理由,讓我挺起胸膛往前走,如今來到這裡,看見一群純粹、溫柔、勇敢的人們、看見兒時夢想展現在眼前,我還有什麼理由退卻呢?

我想,我也變勇敢了吧?能夠更筆直的看著自己的夢想、能夠有從心而來的力量去愛這個世界。

以前總會選擇平穩的、已開發的那條柏油路走。現在,走了一個月崎嶇的山路,習慣了顛顛簸簸、振振盪盪的踏實感,回到台北已經走不慣人行道了。

「我觉得你应该去为这个梦想而努力,不要为任何事而放弃。」離開前一晚,他這樣說。

是啊,最初的夢想怎能半路返航呢?回到現實來,雖然環境又不一樣了,但我還是會努力的!會挺直腰桿不再向現實妥協,會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溫暖、更柔軟、更堅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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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附錄:

感謝各位一個月來的支持和觀看:)
我回台北了,但是原住民的需求還是在那裡
如果他們的故事和我的文章,感動到您,歡迎點進下方的表格捐款。

https://docs.google.com/…/1FAIpQLSckfdXsyrDcuusvJF…/viewfor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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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Day22、23 宣教】

最後一個假日,我和教會團契的青年一起前往村落宣教,這是第一次和一群年輕人一起上去,是個很不一樣的體驗。

這次的宣教活動,我是臨時參加的,既沒有幫忙到活動、也沒有幫忙前置工作的準備,其實感覺滿愧疚的。不過他們安插了一個攝影師的職位給我,因此我也更能夠以旁觀者的角度,看著他們。

出發前,看見許多網路上的熟悉面孔。自從來了中心以後,開始寫這系列的文章,漸漸地臉書好友中多了許多團契的朋友,未曾謀面,卻彼此知道。這是第一次我沒在上山時睡著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的熱情,讓我能夠一直保持清醒?還是因為孩子一直吐,必須照顧?或是知道即將要離開了,想好好張開眼睛,看看身邊的人們……?

我們宣教的這個村落,就是今年祝福文化第二團所探訪的Kg.Saweh,走上一個大彎道後,看見平台上大大的草坪,一如上次來一般,站滿了孩童和婦女,像是在迎接我們般,讓人感到很溫暖。

此行人數不多,僅11名青年,就要負責整個村落的宣教工作。我捧著一台相機,懵懵懂懂地跟著下車,只知道不停地按下快門。哥哥姊姊們,個個身手俐落,接力傳完兩車的行李、箱子進山丘上的教會,女生負責開箱、場佈,男生負責運物資,俊文(中心志工/此行總務)拿了好多捆電線接在一起,拆了車子的前蓋,連上電源接音箱,不斷跑上跑下,體力好像用不完、腦袋也總是很清楚,包括這次所有的野營用具也都是他一人負責,不愧是嬌姊口中的「精兵」。

活動開始後,我就開始裡裡外外地跑,不斷拍照,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語言,但是看著大家笑時,我也會不自覺跟著笑,感覺上整個空間充滿了幸福的味道。我第一次在這類活動當中擔任攝影,和以往帶活動不同,我覺得當攝影師特別能看見一些被忽略掉的小事,諸如站在門口後往內窺看的孩子、陽光透過窗櫺灑在孩子顴骨上的點點斑影、又或是婦女們專注做手工時,不自覺鎖起的眉頭……。雖然有時來不及按下快門,但那些畫面後來想起,卻深刻得像自己兒時的回憶,充滿想像又很立體。

無論是唱詩歌、說故事、手工藝、團康遊戲,都流暢得不可思議。其實每個人的工作量都很重,前幾日在看中心的志工們準備,潔美一一為我解釋:她負責孩子們的起居和著裝、教孩子們跳舞唱歌(此行帶了14位小孩一同前往);俊文是總務,一個人整理、一個人裝車; 秀玉、菁雲則是活動組,一切活動設計、場面控制、道具製作都很精緻俐落,我真的打從心底崇拜身邊的他們。各人有自己的工作,彼此之間能夠完全信任和交托,我想這就是最好的團隊了吧?

在歡笑、汗水中度過一日,我們步行前往不遠處的大河紮營,一到河邊,就看見俊文和Asli已經幫我們架好的帳篷和遮雨棚,馬上有種放鬆的感覺,東西一丟就往河裡跑了。

拿著洗髮水、洗身水(即洗髮精/沐浴乳),踏進冰冰涼涼的河中,有種很青春的感覺。

「冷嗎?我們數到三一起往後倒!」菁雲姐對著我們說,

下水的那刻,我忘了閉眼,隔著清澈的河水望著藍天,看著自己吐出的泡泡,隱隱約約聽見水面外他們的笑聲,水很冰,但心很暖。

這是第一次在河裡沖涼(即洗澡),靠著水流沖掉身上的泡泡,在裡面游來游去就能洗澡,真方便!水流湍急,如果到了深一點的地方,光靠腳抓地會被沖走,得要不斷地踢水或抓著大石頭。俊文帶著我往上游爬去,猶記在台灣時因腳傷未能跟教會去溯溪,而充滿遺憾,想到今日能體驗到「無保護措施溯溪」(而且免費),覺得非常興奮。小心翼翼踏著石頭往上爬,光著腳丫像在做腳底按摩,時不時還會被絆倒卡進沙堆裡,滿痛的,也摔了好多次跤。

「屁股好痛!」爬到頂端時,我回頭跟他說。

「因為你摔跤好多次。」他一如往常地,笑到眼睛瞇成一條線。

往回看,發現自己走的路其實不遠,原來我在那麼近的距離內摔了那麼多次呀……可是爬上來時,還是充滿了成就感,雖然路上很滑、腳底板很痛,雖然走的路程不遠、也不算陡峭,但是仍然珍貴,就這趟旅行一樣。

用過晚飯後,我們在營地旁升起了火堆,他們說:「這樣才像camp嘛」圍著火堆很熱,但是我們依然裝作一副很舒服的樣子伸手「暖和」自己的手,拍了好多照片當作紀念。

那晚過得很愉快,和才認識一天的朋友們也很快就聊了起來,想起待在馬來西亞的日子只剩不到一週,便覺有些悵然失落,躺在帳篷裡,潔美已經熟睡,外頭火堆也冷了,我依然睜著眼睛。我想我會一輩子記得那夜隔著帳篷看見的月亮,還有那片雲層厚重、沒有星星的夜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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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由於待在中心的時間剩下三天,所以宣教部分沒有詳述,接下來的文章會著重於總結我的成長、感想、經歷、改變。

請大家務必要追完這系列文章喔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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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Day19】

從怡保回來後,重歸教書,孩子們的語言能力真的很好,隔了多日未上課,他們依然記得口說會話,發音也不知不覺變得標準了。在手寫部分(華語、英語)碰到了一些小問題:每人學習能力、寫字速度和自我要求都不相同,有些人口說特別流暢,但是寫起字來特別慢、認字也不太行,有些則剛好相反。

當給他們寫練習本的時候,同樣時間開始,可能有些人5分鐘就做好一個字的練習,我便會移動到他身邊,確認他認得這個字,包括把前面教的字唸一遍,都認得以後,再進行下一個字。寫很快的人分兩種:其一是真的懂這個字,不但認得它,也記得前面所教的字;第二種人,只是照著範例描繪,用「抄」的方式完成。前者還好,大約花個一分鐘,就能讓他順利進入下一個單字,但後者就得花費很大功夫去複習,而且當下看似會了,之後再問可能依然忘記。

學生共八人,每個人速度不一,照顧特定一個時就很容易忽略其他,但又因為學習能力不同,所以我想讓每個人能有自己的進度,跟著自己的速度走,不需要配合任何人。因此,教得越多,差距變得越來越大,有些分身乏術。

明日教學,決定將8人拆成兩組,一批下午上課、一批晚上上課,實驗看看能不能有較佳的效果。

傍晚時,到潔美的教室觀摩教學。她負責二年級的小孩,那時他們在練習減法。小孩對減的概念還很模糊,所以像是8-2這樣的題目,潔美就會叫他們從2算到8,手指邊動,看看有幾個。但是小孩會從2就開始算,如此答案就會多出1。這時她就告訴小孩:「2放心裡(拍胸口),3、4、…(伸手指)8」,這個「放心裡」的動作讓我眼睛為之一亮,是個很聰明的辦法呢,把最開始的數字往心裡放好,才開始算,就不會多算了,也能透過動作、具象化的想像,把數數變得有趣、容易理解。

這裡的每個義工教師都有一套自己厲害的方法呢,感覺自己還很生疏,什麼都不會。於是除了分班教學,決定用剩下的幾日多學一點,觀摩其他老師上課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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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這週六會跟大家上叢林宣教,並住一晚。將失去網路連線,停刊一天。

敬請期待小孩們精彩的詩歌舞蹈表演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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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叢林最終章】

昨晚太陽下山後,天色便漸漸暗了,雲層很厚,夜晚少了星星和月亮的照明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我們只得靠著火堆、頭燈、手電筒照明。既沒有帶書,也沒有星星能看,做不了什麼,就只好鑽進被窩裡,低頭看了下時間,八點三十二分。

隔日清晨就醒了,村落的雞挺吵的,還看不到太陽就開始叫,太陽出頭了也不停歇,聒噪得過分。上山前,畫紙畫筆、小說、電腦,通通沒有帶出來,手邊只有幾套衣服和沒了通訊的手機,可謂一切「身外之物」都沒了。於是過了兩天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。

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則文章:南韓因為有工作過勞的問題,因此出現了一個產業「監獄療養院」,進去前會沒收你所有的東西,讓體驗者換上監獄服,進入被打造成監獄的房間裡,過著像囚犯一樣的生活兩天,整天面對白色的牆壁,讓大腦、身體得到休息。覺得這趟叢林之旅,對我也有相同的影響吧?不是特別做作地去思考自己的生命或是這幾天的旅程,純粹只是放空自己、瞭望遠山,以最單調、最不起眼的方式和自然共存兩日,感受到一種長遠而綿密的幸福。該怎麼說呢,不同於以往,總以主角的姿態站在自己的生命裡,野心勃勃想闖出一片光明未來 ; 比較像是身體融化在深山裡,以一種背景的視角在觀望,平靜而悠遠。

我覺得,可能是只在山中待了兩日,對於他們的生活型態、個性、或是歷史都還不甚了解,也沒有像其他同工體驗到那樣惡劣的天氣或九死一生的經歷。但是心情是切切實實地被釋放了。

覺得這趟旅程最重要的收穫,是一個被風景溫柔包裹、沉澱過的、全新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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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

提一下在回程中發生的事情。

1.回去前,我們爬上村落後方的小山丘,族人向我們介紹一個當地歷史遺跡,據說這是當時日本人投下的一顆未爆彈,後來彈藥被挖走利用,如今剩下一樽空殼存於此地。

2.回去的路程中,阿yee彎進一條崎嶇的山路裡,帶我們去他的私房景點,那是一個坡度緩和的大瀑布,像是一個巨型的天然滑水道,以瀑布而言,在聲音和場面上,都算是非常溫柔且低調吧?

值得一提的是,我們在瀑布下方岩石後,看見一小塊飛機殘骸。

68年前,吉蘭丹話望生森林地區上空,英國空軍「道格拉斯C478_DK達科塔C4」軍機,正在這一帶森林執行制定煙標投射(smoke markers)任務,協助殲滅馬共,但任務未完成,飛機便失控墜落。在墜落前一刻,發出了國際求救信號,然而信號出現了一瞬便消逝,從此這架飛機的失蹤成了謎。直到2008年才被發現。

這塊我們撿到的飛機殘骸,就是這架軍機的一小部分。

3.路程中車輪爆胎,恰好停在蜂窩附近,蜜蜂集體竄出,停在車上、手上、身上,一邊忙著換胎、一邊燒紙箱樹葉起煙趕蜜蜂,場面凌亂。後來經過的原住民們停下幫助我們。

4.那些停下的原住民是為了要去山腳的一個保衛站換班。近期不肖商人騙走原住民族大半土地,開始濫墾森林,於是原住民在山腳造了幾棟小房子,輪流駐守,阻擋外人進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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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叢林日誌 part 4——訪問特輯】

前情提要:

特米雅族屬於母系社會,基本上除了打獵、捕魚外的工作,都由女生從事,「女主外,女主內」的生活型態。這讓我不禁有些疑惑?父權社會,女人扛起家務,被要求做一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媳婦;母系社會,女人依舊扛起家務,只是除了家務,甚至要負責耕作養活家庭……請問有研究這塊的網民能幫我解惑嗎?我不大相信「天性」這種說法,也太不公平了!

小備註:

由於他們的回答過於簡略,因此會再補充我事後詢問同工們得到的資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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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1:平常的生活都做些什麼事情呢?

A1: 種菜。

他們有自己種的植物,包括:木薯(主食)、蠶豆、稻米、榴蓮。我們這次上山的團隊,就是來幫助他們種榴蓮的。藉由種植高經濟價值的貓山王,企望未來能夠出產農作物,為部落帶來一點收入。由於他們習慣了木薯「隨便種也能活」的特性,所以種植農作物常常失敗。隔一陣子這個榴蓮團隊就會上來監督他們施肥、澆水,也看看榴蓮的狀況。

Q2: 怎麼願意讓孩子離家唸書?

A2: 很開心孩子能受教育。

其中一位婦女表示,自己的丈夫有唸書到小學畢業,而自己完全沒有受過教育。我們臆測,他們應是部分親屬接觸過教育,有求知慾,卻遺憾沒能完成學業,中心給了孩子機會,雖要分離,卻仍願意讓孩子去上學。

原先把孩子帶離他們身邊,他們是很不信任的,但是同工們一直以來的努力,讓他們漸漸看見成效,也願意相信教育能給他們不一樣的未來。

Q3: 像這樣的竹屋,一間要蓋多久?

A3:包含找材料、切割、建造,整個過程約一星期。

Q4:有曾經去過外面嗎?

A4:這個問題不同婦女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。有些人一輩子未曾下過山,便已年華老去。有些人曾去過一兩次。有一位婦女則一個月下去一次(就是跟著榴槤團隊行動)。

Q5: 知道今天幾月幾日,現在幾點嗎?

A5: 知道。

他們能夠準確地說出日期,發現原來他們是擁有手機的,不僅如此還有太陽能發電板(其他機構捐贈的),挺高級的對嗎?

關於手機的部分,在這裡想說一件有趣的事情。

當原住民們賺到錢時,他們第一個買的東西就是手機,雖然山上沒有通訊及網路。再來如果又有錢了,下一個買的就是摩托車,以便在深山中移動。最後賺到的錢,會用來買瓦片,由於亞達葉製造的屋頂容易漏水,所以會將葉子慢慢汰換成瓦片,因此從屋頂的建材,能夠大致看出一個家庭的經濟狀況(另外也能從他們養的寵物看出,因為他們很疼貓狗,貓狗體型若過瘦,則代表該家家境不好)。

Q6: 如果有人過世了,怎麼處理呢?

A6: 屍體不過夜,土葬。有一個專屬墓地的區域,挖了坑後,由下而上的順序是:土、竹子、人、竹子、土。

Q7: 關於婚姻、家庭、孩子。(這邊問了很多問題,因此統一寫出來。)

A7: 原住民的思想還是偏保守,因此我們從來沒有看過夫妻們在眾人面前有親密動作(如牽手、搭肩等也不會有),就連教堂的聚會,也不是一個家庭坐在一起,而是男女分坐。一切的親密動作都是關起門來才會出現,然而這卻有一個隱藏問題。

他們的屋子沒有分房間,嬌姊說,他曾在一次探訪中,讓孩子們畫圖,有一個五歲大的小孩,竟畫出父母在行房的情景。屋子沒有分房,導致孩子們看著父母的性行為,有樣學樣,所以這裡的婦女總是年紀輕輕就懷孕生子。一個婦女平均生6~12個小孩。若不想再生了,他們便會去採山裡的某種山藥,熬煮成湯,定期喝,即可避孕。

那至於孩子們怎麼出生的呢?以前交通還不發達,與社會不接軌,只能靠村落中的接生婆幫忙,然而資源工具不足,若胎兒錯位、難產、或早產等棘手狀況發生,真的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死亡率甚高。後來有基金會來幫助他們後,他們便會讓孕婦到醫院生產。因為父母沒受過教育,因此在醫院出生的寶寶,名字都是由醫護人員決定的,護理師若是印度人,孩子便會有印度名,馬來人就是馬來名……

Q8: 怎麼打獵的?

A8: 他們打獵的方式是做陷阱。挖洞、或做網子拉到樹上。另外還有一種:圍岀一個大範圍的區域,開其中一個小門,在樹上等待,看見獵物進門後就會關上閘門獵殺,通常用於獵捕「整個家庭」。

順帶一提,瑟邁族的獵捕方式卻又與之不同。瑟邁人會「靠體力」,讓自己的狗去追,追到山豬(或其他動物)沒力氣後,獵人們便親自去追,用長矛近身攻擊,刺死牠。

Q9: 一天吃幾餐?

A9: 一餐,晚餐。原住民們習慣一天吃一餐,晚上約9點到10點間開飯,要等天黑後才會升起炊煙,吃飽後就馬上睡覺了。因為他們說:「晚上如果不吃飽,早上餓了會死掉。」但嬌姐補充了一個原因,若是太早煮飯,別家會來吃自己的飯,所以大家都等天黑了才開飯。

這裡的物資不足,總是缺乏油、鹽、糖等調味品,因此常有人會問上山的華人:「你要我的雞嗎?」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希望你能拿走他的雞,換給他所需要的日常用品,因為他們不好意思直接跟你開口要東西,企求能透過以物易物,換來所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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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叢林日誌 part 3 】

不知是不是因為和原住民孩子在一起生活一陣子了,待在這個「叢林」裡,既不陌生也不害怕,總覺得自己自然而然地存在於此,習慣這裡的安靜和平凡。

午後,與嬌姐進行簡單的家訪、趕在日落前沖涼(即洗澡)後,我們在許多屋子間的一塊空地上,看到婦女、小孩們聚集於此,便決定坐下和他們聊天。嬌姐一坐下來就開始和他們侃侃而談,像是相識多年的朋友。過了幾分鐘,她回頭跟我說,這些原住民比較自卑,會覺得我們是從文明世界來的,所以要主動親近他們,不然他們不會敢跟你說話。想起中心的孩子們,真是如此呢。曾經教過台灣偏鄉、印度貧民窟的孩子,他們都不會怕生,不到10分鐘,就能和哥哥姊姊熱絡起來。而我卻花了兩三天的時間,才慢慢讓這裡的孩子們願意主動和我聊天,從一開始他們的表現,就已經打破我對小孩子的刻板印象了。也能想見,當整個民族都這麼自卑,代表著這麼多年來,他們到底遭受了多殘忍的眼光和欺騙吧?

曾經有這麼幾段血淋淋的故事:從前的華人,進到原住民村落,不是騙錢就是騙女人的感情,生了孩子就一走了之,這些原住民對華人特別防備也特別不信任,當初是第一批義工費了很大心血的努力,才得以讓這些部落信任他們。而在上世紀三十至七十年代末,馬來亞共產黨在馬來半島的雨林裡打游擊戰,野戰部隊不時進入山林圍剿馬共游擊隊。據說,野戰部隊隊員最怕游擊隊員躲在暗處向他們射擊,所以一看到草叢裡有任何風吹草動,就會向草叢亂槍掃射。曾有一些躲在短叢中大小便的原住民因而被誤殺。

無論是在政府對待不同民族的方式、生活環境的劣勢(包括沒有通訊、交通困難)、種種歷史的傷痕等,長年累積下來,形成了他們的集體自卑感,如今許多事情雖已成為歷史,原住民的生活卻面對新的挑戰。

我最大的疑問是:為什麼不走出去呢?真的完全不會嚮往城市生活嗎?

透過嬌姐的翻譯,在場的婦女一致的回答都是:「不會。」簡潔有力,理由是因為從小就在這裡生活、家人也在這裡生活、祖先也都是在這裡生活的。一開始很不能接受這個理由,就覺得不像是一個理由。不過之後的某一天,和馬來西亞的朋友們聊到台灣時,他們問我:台灣的颱風和地震那麼可怕,會不會想移民啊?當時,我毫不猶豫地回答:「不會吧!家人朋友都在這,而且習慣了。」語畢,馬上想到原住民的回答,原來,這就是答案。

雖然這些日子,單一、重複又平凡,但是這是他們所習慣的生活模式吧?就像我們一下子進到叢林裡,會覺得特別的舒服、清幽,但是也不會想拋下一切,從此開始這樣的生活,我想他們也是一樣的。

在這當中必然也少不了一些現實層面的掙扎,包括教育資源、經濟、醫療等,因此受過教育的新的一代,中學畢業後的去向是就業還是歸鄉,就成了人生重大的選擇題。嬌姊說,目前的狀況最後都會歸鄉,只是差在時間的長短。我想這是因為這些受教育的份子依然屬於少數吧?情感羈絆、回憶裡的世界、生活的規律都還停留在部落生活,然而未來又將是如何?就得看現在中心的這批孩子,長大生子以後,是不是會有所改變了。屆時,這將會變成一個家庭,乃至於一個群體的選擇吧?

無論是去是留,相信教育仍是好的,他們能在外頭有競爭力,去爭取一個社會的立足地;或是留在村落裡,當醫生、當老師,提升整個民族的生活品質,又能生活在自己所愛的環境裡。

說來說去,也只是一種生活形式的選擇罷了,不單只是他們面對的問題,應該每個人都曾有過這樣徬徨的時刻吧?

「其實,我們都一樣呢」如果我會說他們的語言,真想這麼告訴他們,並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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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明日文章會記錄採訪原住民時得到的一些資訊~也寫寫他們的社會以及生活~

附錄2:

今日是待在怡保最後一晚,吃了一堆東西、認識了很多新朋友、也看了世足冠軍賽呵呵……

明天要回中心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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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福文化義工日誌》 / 葉雙

【叢林日誌 Part2】

開了五小時崎嶇的山路,終於來到了特瑪嘎村(Kg.Temaga)。

特瑪嘎村位於山頂,海拔將近三千公尺,空氣清新、了無喧囂,身旁圍繞著雲海和成圈的山巒,感覺自己像在巨人吐出來的煙圈裡打轉,隨著一陣陣漸漸縮小的煙圈,整個宇宙都凝聚在這小小的山頭上,被我收進眼底。

從泥土中衝出來的卡車,先是經過一個約莫籃球場大的平地,拐個彎後就進入村落。車子停在一間四面無牆的大屋子旁,這是他們的教堂,也是我們今晚的寢室,被我們戲稱為「六星級酒店」。地面是由幾條豎擺的木條拼接支撐,上面擺上大片寬扁的橫木條製成,雖然沒有蓋滿,很多鏤空的地方,但是踏起來很穩固,也能支撐聚會時龐大人群的重量。屋頂是用瓦片作為材料,防漏水,在這山頂上,甚是高級。

安頓好行李後,便跟著嬌姐去了解環境,我們住的教堂更外面一點的大平地,其實是直升機的停機坪,每個月會有從怡保飛來的醫療團隊停在這裡義診,大平地旁有個簡陋的屋舍(或說棚子),便是他們的醫療所,想著只有桌椅和帆布屋頂的醫療所,就覺得起雞皮疙瘩……。此行很幸運的在第二天早上,碰到這個定期來的醫療團隊,跟護理師姊姊聊了一下,他們通常是來這邊做血壓、血糖、瘧疾的定期檢查,看看孕婦的狀況、或是幫當地人避孕,幫兒童和幼童量身高體重及打預防針(這次看到白喉、MMR),也幫他們準備各式各樣的成藥,以備接下來一個月使用。

再往內走,可以看到坐落在山丘上高高低低的竹屋(因建材使用竹子、亞達葉,故簡稱竹屋),這個村落住了12戶家庭,非常少,不過特米雅(Temiar)族的特色就是這樣,因為在一開始形成村落時,每個村都會有一個頭目,但是一山不容二虎,因此就會分成好幾個小村在不同的地方,雖然現今的村落相處起來都非常和睦,不過自己的列代祖宗居住在這裡,他們也就延續著下來了。形成現在這樣迷你形式的村落,且每個小村相距好幾公里,真正是「地廣人稀」。

走進竹屋,和前幾次探訪團的景況相去不遠,簡而言之,就是以火堆為中心、沒有分房、設備簡陋、六面通風。每戶幾乎都有養雞、狗,狀況稍好一點的家庭,會養更多一些,甚至養山豬、猴子,都是有的。看他們的寵物身材,大概就能想見主人的狀況,因為他們非常疼愛動物。至於盥洗設備,每個家庭在竹屋外不遠處,都會有一個簡單的露天小棚子藏在草叢後,有些甚至就大大方方的晾在平地上,沒錯,這就是我們的浴室。

「這樣不擔心被看光嗎?」很多人會這麼問,

「沒有燈啊,晚上伸手不見五指,皮膚黑黑的,什麼都看不到啦!」嬌姐幽默地回答。

至於廁所嘛……任何一個順眼的草叢,都可以是廁所囉!這大概就是他們的生活環境吧?差強人意,不過還是能活得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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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:

最近會暫停一般系列先寫完叢林篇喔!
另,明早要隨嬌姐回怡保老家,難得來馬,要抓緊機會去看看馬來西亞不同州、不同城市裡的風景:D

附錄2:

最近陪我洗澡的物種千奇百怪,原先是螞蟻、飛蛾,最近多出了青蛙,今天甚至來了一個壁虎家庭,嗯,沒錯,是家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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