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類:感悟心

預立生前醫療遺囑 /蕭依釗

“我的病,還能醫好嗎 ?你要坦白告訴我。”面對著患晚期肝癌的大哥的逼問,我不敢欺瞞他,只能緩緩地搖頭。
他冷靜地思考了 一個晚上,決定結束在中國的治療,回到老家靜養。
一週後,他胃出血,被送入馬大醫院。住院期間,他拒絕一切創傷性治療,特別聲明不要插管或氣切。
在胃出血被遏止後,他堅持出院回家。兩週後,他在家裡平靜地往生。
我理解他為何不要氣切。因為他的一位老友在5年前也是患晚期肝癌,在肺部感染導致呼吸困難後,被轉進加護病房急救,醫生立刻替他插管,接上呼吸器,兩週後在醫生建議下接受氣切( 即在氣管切一個洞,然後置入通氣管,建立氣管與外界的通道,讓病人可以藉由這個通道呼吸與抽痰)。
結果沒想到,老友在手術後形同植物人,大哥去探病時,看著躺在病床上意識不清、全身插滿管子的老友,心裡就暗暗發誓,自己以後決不接受氣切或胃管灌食。
老友一個月後去世,卻讓妻兒背負醫藥費造成的債務。
雖然氣切是某些情況下的必要醫療手段,但並不適用於每個病人,應視個別病人的狀況而定。
現代醫學界有越來越多醫生在推動安寧療護。他們認為,若病人年事已高、已經長期臥床、心肺功能不佳,或者得到末期無法恢復的疾病,氣切其實對病人沒有太大的幫助。如果病人有機會復原,才考慮做氣切及後續的長期呼吸照護。
有“台灣安寧療護之母”美譽的趙可式教授指出,醫護人員為讓家屬安心努力急救,卻也令病人臨終前痛苦萬分。
趙可式舉出了一個例子:老先生出門買報紙後未再回家,太太循線到便利商店詢問,才知老伴路倒,被送進醫學中心加護病房;醫院當時已為老先生插管,太太曾任安寧病房志工,認同安寧理念,傷痛之餘,要求醫院拔管,讓老先生回家。
另一位名醫葉金川在《如果有一天,我們說再見》收錄的一文中寫道:“兒子們,記著:如果我沒醒過來,不要串通醫師凌遲我!我想活得精彩、走得帥氣,不要管子,有氣切管、尿管、胃管,怕走得牽絆;停止維生治療吧!多拖幾天,並不會增添生命的色彩。…”
現代化的醫療服務,讓現代人想要“自然死”都變得很困難,不能吃就胃管灌食,不能呼吸就插氣管、氣氛…。
看來我們若要在人生最後一段路活得有尊嚴,就必須預立生前醫療遺囑,說明不要在生命結束時插著鼻胃管或靜脈輸液管,不要在心臟停止時接受心肺復甦術,或在停止呼吸時戴上呼吸器……

臨終的醫療 /蕭依釗

 好友佩妮的丈夫在半年前被確診為末期口腔癌。從此輾轉於各家醫院。
幾經波折,兩個月前進入了國家癌症中心,準備在七週內接受35次的電療。
在接受了32次電療、飽受折騰後,醫生宣告他肺部感染、嚴重脫水、心跳急促、腎臟萎縮,進入病危狀態。
在我趕到醫院之前,他已陷入輕度昏迷狀態。醫院讓佩妮簽了急救同意書,包括用鼻胃管灌食、插管接呼吸器、氣切、施行CPR(心肺復甦術)、電擊、洗腎等等。
佩妮看著醫護人員在丈夫身上插上各種膠管,也看到他的臉部因劇痛而扭曲,淒苦無助地掩臉飲泣。
我心裡清楚知道,眼前這些醫療只是拖延時日,卻加劇了他的痛苦。哀傷之餘,猛然想起,這一切不就是“安寧療護”提倡者所非議的“無效醫療”嗎 ?它就發生在我眼前。
何謂“無效醫療”?美國醫學會的定義是:治療病人時,如醫療服務可能只是延長病人末期的死亡過程,應被視為無效。甚至有醫護人員形容之為 “死亡套餐”。
 台灣“安寧療護之母” 趙可式指出,臨床看到很多癌症末期病人到了生命的末期,為了活命,身上到處插滿管子,如果“病能治、命能救,那值得”,但如果不能救命,病人希望的可能只是“安寧尊嚴地死亡”。
 佩妮的丈夫靠著呼吸器、人工灌食、洗腎以及其他維生設施,在加護病房裡度過生命中的最後5天。
他死於腎臟衰竭。
在加護病房外,我對篤信基督的佩妮說:“他已永遠脫離了苦痛,回到主的懷抱。在天國的他,一定希望看到在世的親人快樂地生活下去。所以妳別再為他的離去傷心。  ”
我是這樣祈求的。
(稿于2014年)